浙大二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卢骁的口袋中,常备一只诺基亚老式手机。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,待机长、抗摔,最能满足急诊“随时支援”的医疗需求。
凌晨2时,铃声再次响起,卢骁接起电话大步迈向急诊科门口。“听到这个声音,心跳都能快20下。”这一晚,铃声响了20多次。“有时在家睡觉,梦里都有手机在响。”
这段急诊日常,被拍成短视频发布在抖音账号“卢骁的急诊日记”中,账号的近130万粉丝不少是从职场观察类真人秀《令人心动的offer3》追随他而来。作为急诊带教老师,卢骁展现出的人文关怀和专业之外的浪漫,让他意外成了节目中粉丝最多的素人。
卢医生又发火了。一期“急诊日记”里,卢骁通话时语气急切。凌晨,急诊床位紧张,骨科排满手术,刚接诊的手伤患者手术被延期。卢骁得知,脾气上头。“一只手相当于半条命,第二天手术几乎没有机会再好起来,你心里过不过得去?!”
更多的时候,发火是因为细节,有规培的学生做穿刺时,因为没有仔细核对流程出现问题,他立刻“炸毛”。“技术问题我们可以教,但是因为态度出错,这是忘了初心。”
“不少学生第一眼看到我是怕的。”说这话时卢骁笑中有些无奈,但他坚持着自己在工作中严谨的风格。严格是出于责任感,更出于急诊的特殊性质。“急诊是不能出错的,面对生命,你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抢救要胆大心细,要果敢决绝,这是长期严格训练的结果,每一个小疏忽都可能造成致命后果。
一丝不苟是专业,但真正与他相处,很容易便能感受到卢骁本性里的温柔。同事江利冰评价:“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,其实心很细。”EICU(急诊重症监护室)里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受了严重外伤,卢骁买了一只玩偶娃娃,放在她的床头;住院很久的老奶奶去世了,一直陪护的住院医师情绪低落,他特批了一天假。“回去让家里的小狗好好陪你。”
在这个每天都要直面生老病死的地方,急诊科医生经常要对抗自己的无力感。卢骁回忆,有时一晚连着抢救6个病人,可能一个都救不回来。“但是下一个,你还是要抱着必胜的信念去救,有信心才会有机会。”《令人心动的offer3》中,医学生们也遇到过这样的至暗时刻,一晚多次抢救失败后,所有人沉默不语。一向严厉的卢骁突然开口:“有没有见过急诊室门口的日出?”他带医学生们走出急诊室,并肩抬头,最终,等来了初升的太阳。
连轴转、随时在线、极限救援……现实中的急诊日常比镜头前更显“冷冽”。聚光灯外,卢骁也在思考,既然收获了大家的关注,还能否用自己的影响力多做一些事?他希望能用一种接地气的方式,呈现最真实的急诊状态和环境,促进医患理解的同时,也让人们更珍惜生命、珍惜当下。
今年2月,以卢骁为讲述人的“卢骁的急诊日记”正式上线,首发的视频里,抢救画面外是卢骁低沉有力的声音:“心跳、哀吟、眼泪,这里汇集了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疼痛、爱、坚守以及希望……我是卢骁,我将和你一起分享,我的急诊室日记。”一个个急诊故事,在这里次第铺开,浓缩人间百态。
20多岁的小伙从工地高处摔下,为了不让外地的父母担心,躺在病床上还坚持要“自己签字”;十几岁的少年因为和父母吵架喝下农药百草枯,生命慢慢流逝,才知没有后悔药……“有些东西,做不到科学和理性地面对。”转头,卢骁摘下眼镜,抹了抹眼角的泪……
在“急诊日记”里,对于交通意外伤的案例,卢骁着墨最多。浙大二院急诊中心每年接收的危重病人有700-800例,其中交通事故占80%以上。“这些病例,多一个人看到,可能就少一个伤患,交通意外是可以避免的。”如今,杭州、温州、台州等多地交警向他寻求合作,不少地铁和户外大屏都在轮流播放卢骁出镜的交通安全知识宣传片。
“考试月的医学生真的好需要鼓励,现阶段打好基础,争取以后能跟老卢一个医院上班。”点开粉丝为卢骁建立的微博超话,各种“求鼓励”“求加油”的微博贴源源不断。有医学生刷题到深夜,想起卢骁又有了动力;有人捡起半途而废的健身计划,希望也能练出卢骁一样的强健体魄;有人晒出自己刚拿到的心肺复苏急救员证书,收到了卢骁的点赞。
在网络世界,卢骁的身份已不止是急诊科医生。“如果我的精神能影响他人,让他们更有勇气战胜困难,那是很有成就感的事。”在网络分享日常,也让大众得以走近更为丰富多面的卢骁。
一丝不苟的发型、精剪的胡须、挺括的衬衫,卢骁想通过自己向外界展示医生的形象气质。“很多人提起医生,脑海里还是刻板印象。”他笑说,其实不少医生下班后也有精致生活,也有一个“有趣的灵魂”。微博上卢骁常回忆起那些“上天入地”的难忘时刻。在分享自己高空跳伞的照片下,他配文“很多人问,急诊科医生如何练就胆大心细的技能,应该是像我一样高空跳伞时想着救治方案。”在卢骁看来,这些爱好让他释放压力,也让他汲取能量,保持良好的体魄和精神面貌。
如今,卢骁已在急诊一线工作了12年,在这个要拼体力、拼能力、拼精力的战场,他始终乐此不疲。“急诊科医生能第一时间在一线帮助病人,这是支持我的最大的动力。如果可以,我会一直在急诊干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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